🪲 主题: 格里高尔第一次和第二次走出房门的遭遇——失去工作后被家人抛弃,守护人性却换来父亲的施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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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次走出房门
家人敲门无效后,公司的办公室主管来找格里高尔了。主管用各种方式威胁格里高尔,说,你胆敢不准时上班,就要被公司解雇了。格里高尔想,自己就是从床上掉下去摔死也得开门了。于是他激动地说了一通对公司表忠心的话:
我马上就把门打开。我有点不舒服,头有点昕,所以起不来。现在我还躺在床上,但是已经有了精神,我这就起床,只要再稍等一下!情况还不如我想象中那么好,但是已经好多了。昨天晚上我还好好的,我爸妈也知道,或者应该说,昨晚我已经有了一丝预感,别人应该看得出我有点不对劲。为什么我没有先跟公司说一声呢!但我总是想,不必请假休息也能撑得过去。
经理先生!别为难我爸妈!您对我的指责全都毫无根据,也从来没人跟我提过半句。也许您还没看见我送出去的最后一批订单,还有,我待会儿就搭八点钟的火车上路,休息了这几个钟头让我有了体力。您不必在这儿多耽搁,经理先生,我马上就到公司去。麻烦您替我跟老板说一声,也替我向老板问好!
但这时他的语言已经无法与人类沟通了,在门外的妹妹听来,"那是一种牲畜的声音。"一番痛苦的挣扎后,格里高尔终于摔下了床,用柜子做支撑站了起来,并用自己的硬腭死命咬住钥匙,竭尽全力转动钥匙,打开了门。这一举动,让他浑身火辣辣的痛,硬腭也受了伤,流了一滩血。
格里高尔终于打开了门。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失声:主管吓得魂不附体,踉跄后退;母亲尖叫一声,当场晕倒在地;父亲则恶狠狠地攥紧拳头,仿佛要把格里高尔硬生生打回房间,然而下一刻,他却又用手捂住双眼哭了起来,那哭声里夹杂着羞耻与厌恶。
格里高尔呢,他居然异常冷静地请求主管不要开除自己,他说:"我马上就穿好衣服,包好推销样品就走,我不是不听话的人,我喜欢工作,虽然出差很辛苦,但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当然,他的声音在旁人听来只是嘶哑刺耳的虫鸣,已经没人能听懂了。
主管转身就跑,格里高尔想去追他,却一下摔倒在地,很多只脚都落在了地上,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了身体上的舒适:原来,他是可以趴在地上,用很多条细腿同时行走的。他感到了一种作为甲虫的解脱。
当然,他的家人可接受不了,母亲大喊救命,父亲拿起手杖,一边跺脚一边发出赶牲口的嘘嘘声,把他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父亲无视格里高尔眼前的障碍,提高了嗓门催他向前,听起来好像不再只是父亲的声音。这下子真不是开玩笑的,格里高尔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挤进门里,身子的一侧竖了起来,他斜卧在门中,侧腹整个擦伤了,在白色的门上留下难看的污渍。
他旋即卡住,单靠自己动弹不得,一边的细腿悬在半空中颤撖,另一边的则压在地板上疼痛难当。父亲猛然从后面给了他一击,确实使他得以解脱,他血流如注,飞身跌落在房间里面。父亲以手杖"砰"地把门关上,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就这样,他们把格里高尔关在房间里,不看,不听,不说,假装这件事从未发生。母亲满是恐惧,父亲心里只有羞耻和怨恨,因为一家人的生计又落回到他肩上。只有妹妹还在勉强关心着格里高尔,偷偷给他送吃的喝的。准备的食物里还有之前哥哥最喜欢喝的牛奶,可变形后的格里高尔却觉得牛奶难以下咽。
不过,这种关心也掺杂着深深的害怕。她每次推门前,都先敲敲门,暗示格里高尔要躲起来;一进屋,就直奔窗口,像是要窒息了一样猛地拉开窗户,大口吸气,哪怕冷风灌得她瑟瑟发抖;她收走盘子时,总要隔着一块抹布,仿佛触碰到的不是餐具,而是某种带着瘟疫的东西。
格里高尔知道妹妹无法接受自己的模样,就总是躲在沙发下面,后来,还花了足足四个小时把床单拖过去盖住自己露出的身体,每天都是如此。
哪怕已经变成了一只甲虫,格里高尔也很少去想自己的事。甚至没有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甲虫,怎样才能变回去?他思考的内容几乎全都关于自己的家人。
格里高尔从门缝里看见客厅里点着煤气灯的家人们,自言自语道:"我们一家过的是多么平静的日子啊,"格里高尔对自己说,他一面不动地在黑暗中这么看着,一面觉得自己能让父母亲和妹妹在这么好的住房中过上这样的日子真值得自豪。可是,如果现在这一切的安静、富足、满意都可怕地结束了,那可怎么办呢?
变形后的格里高尔第一次走出房门,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结果却是当场失去了工作。此时的格里高尔,在思想上依旧是一个「人」,依旧用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他的家人却立刻就不把他看做是一个人了。
门没被打开,没人想来关心他。格里高尔的期待也落空了。今天早晨当每扇门都锁着时,大家全想进来见他。
如今他故意打开了一扇门,其余几扇门显然也从白天开到现在,却没有人要进来了,连钥匙都改从外面插上。
整整一夜他都待在那里,半睡半醒,不时饿得惊醒,满怀忧愁和模糊的希望。但忧愁也好,希望也罢,最后只有一个结论:现在他得保持冷静,以耐心和最大的体谅对待家人,协助他们度过他目前的情况势必造成的不便。
第二次走出房门
半个月过去了,格里高尔逐渐适应了自己的甲虫身体,发现他更喜欢在墙和天花板上爬来爬去,尤其是倒挂在天花板上,总之,他开始享受作为一只甲虫的乐趣。
妹妹发现这一点后,立即想要搬走妨碍他爬行的家具,于是就找母亲帮忙一起搬。但是格里高尔并不想她们这么做,因为对他来说,没有家具的房间就是一个洞穴,在洞穴里,他当然可以自由自在地四处爬行,但这样的话,他就会更快地失去自己作为人的记忆和身份,"迅速地、完全地忘掉自己以往的人性。"
为了守护自己最后的人性,格里高尔爬上墙壁,死死贴在一幅画上。画中是一位穿着裘皮大衣的女人,正把手中的物品递向观者。
这幅画的原型出自法国小说《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Venus in Furs),其中的主人公认为,真正的爱应该通过受虐来表达。格里高尔拼命守护这幅画,其实就是在暗示:他对家庭的爱,本质上是一种"受虐者的爱"。
与格里高尔的受虐相对的是父亲的施虐。母亲搬着家具,一抬头,看到墙上的格里高尔,又晕了过去。这一次,妹妹像父亲一样捏着拳头,呵斥了格里高尔,把母亲带回房间。深深自责的格里高尔忘记了自己的变形,实在是关心母亲的安危,想去帮忙照顾母亲,于是爬出房门,爬到了隔壁房间,焦急地乱转一通后,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摔在了桌子上。
这时,父亲回家了,一进门便发出一声低吼:"啊!"那声音里既有愤怒,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喜悦——是一种施虐者的喜悦。
格里高尔这才发现,父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过去的五年,父亲总是疲惫地蒙着头躺在床上,一天到晚穿着睡袍,好像压根儿就站不起来,节假日一家人外出散步时,他走得比患气喘病的母亲还慢。
可是现在,他挺直着身板,身穿紧绷绷的银行杂役制服,乱蓬蓬的白发梳成油亮的分头,活力四射,步伐矫健,他拿起一盘苹果,愤怒地砸格里高尔,一个又一个苹果砸在格里高尔的身上,其中一只苹果深深地嵌入了格里高尔的后背,痛得他动弹不得。母亲惊恐地冲出房间,死死抱住父亲,哀求他住手,父亲这才罢手。
格里高尔第二次走出房门是出于对母亲的关心,结果却差点被父亲打死。格里高尔爬到墙上死死抱住墙上的画,是为了守护自己的人性,结果却导致他遭受了更严厉的惩罚。
被父亲攻击后的格里高尔变得非常虚弱,身体更加痛苦,而父亲也完成了他自己的变形:从一个衰弱的老人变成了一个容光焕发的男人。
不过,无论哪种状态的父亲,其本质都是一个施虐者:他破产后,把年纪尚轻的格里高尔推入公司去偿还债务,是施虐;他假装衰弱,享受着格里高尔辛苦劳作带来的一切,是施虐;而当格里高尔失去劳动能力,无法再为家庭提供价值时,他表现出的冷漠、愤怒与暴力,更是赤裸裸的施虐。
核心观点
家庭关系中的暴力循环
- 格里高尔失去劳动价值后,立即被家人厌弃和驱赶
- 守护人性的行为反而引发更强的施虐
- 父亲从衰弱到施虐的转变,反映了权力关系的反转
受虐与施虐的对称性
- 格里高尔以爱之名承受虐待待
- 父亲以权威名义实施暴力
- 两者构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