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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通识 01 | 自证、图式与强迫性重复:命中注定要重复痛苦?

心理学通识

🔁 主题: 为什么我们会不断验证自己对世界的最初假设,以及图式、自证和强迫性重复如何共同塑造"命运"般的人生循环。
阅读时间: 约 22 分钟 · 8400 字


1. 自证:为什么预言总能成真

不知道你是否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在学习或工作中,碰到一个新的同学、同事或客户,第一次见面时,就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某种抵触。你觉得这个人似乎不愿意与你合作,八字不合,非常不对付,尽管你并没有任何证据。

可是接下来合作的过程中,你越来越感受到一些暗流涌动。他说的话,你稍加琢磨就觉得话里有话。即使合作很顺利、相处很融洲,你也会事后怀疑:"他怎么伪装得这么好?我不会被他 PUA 了吧?"

久而久之,他也开始感受到你的敌意,你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对立,果然开始说一些抱怨的话,做一些小动作。当你听到这些事的时候,"高兴地"一拍大腿:"你看!我的第一印象是准的,我第一眼就看出他准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第一印象到底准不准呢?其实我们并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对方最初是怎么想的,按照你们之后的相处方式,最终一定会变成死对头。而你之所以选择这样的相处方式,正是因为你坚信他是个讨人厌的人——你亲手创造了自己假想中的敌人,这就叫自证。

更有意思的是,你还会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十分满意,并在这种"制造敌人"模式中越陷越深。

2. 陷入自证陷阱的标准姿势

你肯定见过许多老人,明明天气很热,却不敢让孩子喝冷饮,怕他们感冒。他们从来没试过,孩子喝了冷饮是否真的会感冒,但他们已经相信了这个结论,又何必去尝试呢?于是,他们始终只让孩子喝热水。孩子喝完热水依然健康,对老人来说,这再次印证了"冷饮"是不健康的——还好我只让孩子喝热水!

让我们来拆分这个自证。

  1. 假设先行

我们只能注意到那些符合自己假设的事实。在这个例子中,喝冷饮 = 感冒。从科学角度来看,这两者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冷饮本身不会带来额外的病毒让你感染,况且,假设冷饮会降低抵抗力,那么喝多少、怎么喝、什么时候喝,都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1. 证据裁剪

孩子总会感冒,可能是因为秋季流行病毒,可能是因为学业压力大、抵抗力下降,原因有很多。但如果他们恰巧在这期间喝了冷饮,那可就"再好不过"了。在老人眼里,这次感冒便和冷饮牢牢绑定,再也分不开了。至于那些没喝冷饮却感冒的情况?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裁剪掉了。要知道,我们的记忆是有限的,永远只能记住一部分印象深刻的事情,而印象深刻的,恰恰就是你愿意相信的。

  1. 执意行动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你会采取行动去解决这个问题,而这个行动本身也证明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在这个过程中,它甚至可能创造出原本并不存在的问题。假想敌的例子就是如此——你对假想中的敌人挥拳,他就真的变成了敌人。这是自证的第三步,执意行动。

  1. 化解反例

你可能会想,总会有一些事实跳出来打脸,戳破我们的偏见吧?但我们还有一种自证的机制,叫"化解反例"。即使遇到了反面的证据,我们总能找到一些奇特的角度去化解它。

你能通过做实验说服一个老人,喝冷饮和感冒没有关系吗?你知道那不可能。一个人觉得自己成绩不好,结果某次考试考得很好,他会说是题目简单,运气好。一个人觉得自己工作能力很差,结果同事们都夸奖他的项目做得很好,他会说大家只是客气,出于礼貌。妻子怀疑丈夫有外遇,她去翻丈夫的手机,什么都没查到,她会说:"那是因为他回家之前都删掉了!"

这几个机制合在一起——假设先行、证据裁剪、执意行动、化解反例,共同构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闭环。在这个闭环里,人始终在验证最初的想法,直到它最终成为现实。

3. 图式: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

在假想敌的例子中,为什么你会第一眼就觉得那个人和你合不来呢?很明显,其他人应该不会有相同的感觉,这种反应是专属于你的。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同的,而这种第一反应,就是图式。

比如,我们可以分析一下这个假想敌的图式是如何形成的。可能是因为你以前遇到过长相或背景相似的人,而那个人坏透了,以至于让你对这一类人都产生了不快的感觉。也可能是因为你的小圈子已经相处得非常融洽,因此对所有的外来者都会感到警觉。或者,你对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怀有一种泛化的、默认的敌意,认为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别人的热情都只是出于利益考量,是互相利用、不怀好意的。然后就启动了自己的自证四步走。

这些判断当然都是以偏概全。别人彬彬有礼,也许只是因为良好的教养;新的团队或圈子,可能正迫切欢迎新鲜血液的加入;而在职场中,也存在真诚的关系。可是一旦我们头脑中已经形成了某种原型,面对这个充满可能性的世界时,我们就会迅速筛选出符合这个原型的结论。

但是,你千万别觉得图式等于偏见,好像它是个坏东西。实际上,图式是我们认知世界的基础,是一种必要的认知结构。它就像是头脑中的一张图纸,我们会根据接收到的信息,拼凑出符合图式的形状,否则我们将无从理解这个世界。

最基础的是具体图式,这部分大多数人都是相同的,比如天是蓝的,草是绿的,白天与黑夜交替。再往上,是因人而异的抽象图式,比如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幸福,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好工作,什么是好伴侣等。最后,是千人千面的个人图式——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有能力吗?我值得被爱吗?我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等等。

4. 图式的同化与稳定

关于图式,我们需要特别警惕它的同化与稳定性。

  1. 图式同化与失真

同化指的是图式极易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同样一张卷子,大家都考了 80 分,学霸们垂头丧气,学渣们却喜出望外,因为他们所处的圈子不同。我们在接收到外部刺激后,会根据已有的图式进行过滤、筛选、整合,并将其转化为符合原有图式的整体认知。这就是"同化",也是一种主动维持稳定的机制。

为什么有人在自己的领域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却仍然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为什么有人考上清华北大,还硬说自己是"学渣"?这不一定是他们虚伪,也许只是受到了图式的同化作用。

就像北方地区普遍认为"好工作"是当公务员,而南方省份则更倾向于认为商业成功才是衡量成功的标准。图式很容易受到周围人的影响,使大家形成相似的认知框架,但这种同化的图式本身可能是"失真"的。因此,保持图式的开放,多样,灵活就至关重要。

在一个组织中,也是需要各种不同的图式才能把事情做好,并不存在"好图式"或"坏图式"之分。比如,在工作中,你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新点子,但当你说出来时,同事却泼了一盆冷水,指出其中的风险。无论他的担忧是否合理,这件事都体现了你们不同的图式。在同一个情境下,你更容易看到机会,而他更倾向于看到风险。你们的图式不同,但却可以形成互补:你负责提供创意,他在执行层面上查漏补缺。

  1. 图式稳定导致落后于时代

虽然图式没有绝对的好坏,但有些图式更适应当下的环境。在童年时期,图式更容易变化。例如,孩子们单纯认为笑眯眯的是好人,态度强硬的是坏人——这是一种非常脸谱化的图式,解释力很弱,很快就会被现实"打脸"。为了适应环境,这些图式会不断调整和修正。

随着阅历增长,我们接触到更复杂的信息,图式也变得更加丰富,但与此同时,它们也变得更加稳固。到了成年之后,图式基本进入稳态,要改变这些"老顽固"几乎变得不可能。

这种稳定性在循规蹈矩的传统社会可能是一种优势。然而,在飞速变化的现代社会,图式过于僵化的人往往会显得与时代格格不入,最终被时代抛弃。

5. 强迫性重复:命运的安排 OR 自我的选择

强迫性重复,顾名思义,首先它是不愉快的,只有痛苦的经历才谈得上"强迫"。但另一方面,它又是主动的,这就有些反常识。

比如,有人总是喜欢上有妇之夫/有妇之夫,尽管他/她明知这样不好,却依然一次次陷入无法脱身的感情。或者,有人总是恋爱失败,说自己是"吸渣体质";又或者,他总是遇到"傻杯领导",觉得自己无法真正发挥能力。如果用图式的概念来解释,这其实是人在不断重复自己的负面图式。

为什么一个人会反复地经历不幸呢?简单地讲,因为他把自己认同为一个这样的人,扮演这个角色让他感到很熟悉,很安全。

很奇怪,不是吗?谁会把自己认同为一个不幸的人呢?其实,"不幸"可以有很多其他的名字,比如"怀才不遇"、"傻白甜",或者"好人没好报"。这些不幸的背后,或许隐藏着某个人想要认同的正面自我形象。

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人,可能非常珍惜自己身上那种强烈的理想主义光芒,认为自己有能力、有底线,只是没有被赏识。如果他认同了这种身份,在生活中就不会主动推销自己,也不会去争取更多的机会。他原本有其他选择,但他没有选。

比如,他或许真的很有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创业,却总想着给自己"安排"一个领导,甘愿做二把手,以此来逃避承担太重的责任。但与此同时,他内心又并不完全服气,迫切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于是不断与领导产生分歧。争论多了,他就感觉自己又被打压了。

这个结果发生后,又进一步印证了他原先对自我的判断:我太优秀了,以至于锋芒毕露,引发了领导的排挤。 这不仅没有让他怀疑自己的图式,反而带来了一种微妙的满足感。他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经历了很多痛苦,但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却隐隐感到安心,好像在对自己说:看啊,这就是我。这是我熟悉的、像命运一样的东西。

所谓的"吸渣体质"也是同样的道理。一个人会刻意选择具有某种特质的人,同时在内心深处又带着怀疑和犹豫去经营这段关系。等到感情真的走到尽头,她就会说:你看,我早就知道了。我注定得不到真挚的爱情,这就是我的命。

6. 如何改变

人类是一种始终追求主动稳定的生物,或者说,所有动物都是如此。人们渴望稳定的工作、稳定的生活、稳定的家庭,因为稳定意味着一切尽在掌握,意味着踏实与安全。稳定本身就能带来安全感和幸福感,即便它是不幸的稳定。

很少有人会主动说自己想要一份不稳定的工作、一段不稳定的关系,或者每天生活在不稳定的环境中。因为不稳定意味着未知,意味着每时每刻都要绷着一根弦,不断适应和理解新的事物。不稳定就是不可预期,不安全,仿佛回到了充满危险的原始丛林。

但对于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我们来说,必须意识到这种动物本能的局限性。稳定未必安全,而改变才是现代人成长的契机。

不管是自证陷阱、负面图式,还是强迫性重复,想要改变它们,就意味着打破自己的稳态。这很难,也需要勇气。但操作起来并不复杂,行即道耳。当你认真读完今天的文章,并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时,你就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你需要告诉自己:我习惯于使用容易怀疑别人、容易回避责任、容易选择短期恋爱等思维模式,而不是给自己贴上标签,直接抱怨"我就是这样的人"。这种将"不好的"思维模式与自己分离的做法,是一种重要的心理暗示。长此以往,它能帮助你剥离那些"命中注定的不幸"。

任何对你的人生真正有意义的事情,都注定是反人性的。希望你能鼓起勇气,打破稳态,看到自己无限的可能性。

下一期,我们来聊聊主动稳定的最终产物——人格。


核心观点

自我认知

改变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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